凡煙小說

第2章 07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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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

農軼不曾給別人做過這種腌臜事,也不可置信自己居然承應了下來,他下的手勁狠,是故意懲罰小水恬不知恥。

小水受不了,歪著身子要躲他,手亂亂的推搡農軼,手銬跟農警官的腰帶扣碰得叮當作響。他說輕點兒,慢點兒,可農軼的手勁就越重。

他成了一只被擺弄的小母牛,讓人用手活生生的擠出幾滴奶汁來。

“哥,嘶,真疼啊。”小水擠出勉強的笑。

農軼別過頭不看他。

他是站在農軼身前,被強壯的手臂提拽著肩胛,背貼隔間門板,讓人拿捏著那裏蹂躪。腿不能打彎,腰不能直,兩股顫顫,百般討饒的法子也施展不開。

小水下身軟在農軼手心裏,痛得額頭脊背冒了冷汗,憋人的藥勁兒也因此緩解幾多。

農軼攤開手掌,發現小水沒射出什麽白漿子,只有少量透明的清液,緩緩的從馬眼裏滲出來。

他厭惡的甩了甩右手,但沒立刻放開小水,反而掐住一直晃在眼皮底下的那截白頸子,側側頭,貼上去用牙齒恨恨的磕了一口。

小水擦著門板慢慢滑下,半坐半跪在農軼面前,大口換了兩通氧氣,用濕漉漉的視線黏上農軼鼓起一包的褲襠,擡頭示意。

農軼沒搭理他,手背擋開小水的下巴,把尿檢的小袋子扔下後就再沒說一句話。

……

農軼汗濕了內襯,被洗手臺的風機吹了個哆嗦,他搓著手指,指間還有未幹的水漬,旁邊桌板上放著測試完畢的尿檢工具。

毒品尿檢卡一分鐘出結果,兩道杠表示沒問題。

他一言不發的拍照存檔,提交信息,臉黑的讓旁邊打下手的實習小孩還以為檢測出了什麽大事,渾身緊繃蓄勢待發。

小水腿根還在發軟,往農軼身邊貼近了兩步就被協警扯住了胳膊。他擰著身子,目光緊緊的追著農軼的背影,頗有些沒皮沒臉的喊出聲,“農哥!哥!”

農軼大踏步走得極快,小水又喊了什麽他壓根沒敢仔細聽。

8.

小水在不到十平的小房間裏待了十天,室友是個偷電瓶的小賊。

每每有年輕小警察來給他送白菜豆腐湯,他都扒著放餐盤的小窗口,慘白著嘴唇,用柔弱的聲音說自己胃絞痛。

但送到警醫室後又說自己好了,只是問旁邊的人,

“農軼在哪裏?能讓農警官給我送點吃的嗎?”

人家都以為他鬧事,給他點口頭教訓後又送了回去。

室友是個寡言的中年男人,四肢幹瘦,但肚子和腦袋溜圓,小水進來那天,他也就是擡起眼皮看了一眼,就表示打招呼了。小水主動跟他搭話,聊了幾句聊不動,也懶得再給自己添不痛快。

小水只好白天夜裏的睡覺。

9.

農軼趕巧那天輪值夜班。

淩晨兩點半的辦公室外間幾個老油條在打電子麻將,沒人註意監控室,農軼也打了個盹,但這麽個功夫就出了事。

聽說出事的還是小水那間房後,農軼下意識想縮回辦公室。這陣子局裏已經在傳關於他倆的風言風語了,因為小水的不檢點和不避諱。

但等他帶著小跟班過去時,已經有看守所的人在處理了,並告訴他小水被送去了警醫室。小水那間房門敞開著,農軼路過時迅速的掃了一眼,地板上有一塊破碎的衣料。

七八日不見,小水看起來有些不一樣。白熾燈光下臉頰瘦得凹陷,眼底發青,平躺在單人醫療床上,胸口以下蓋著白色被單,身形單薄到難以發覺。

小水淺淺的睡著,在農軼撩開被單查看他腿上的掐痕時,才瞇著眼睛醒來,順勢勾住了農軼的手指。

農軼沒讓他抓太久,挪開手後,轉過身去倒了杯溫白開。

在看守所還有這種惡劣事件的發生,他們是有責任的,一般私下也會給予受害者補償,以息事寧人。

小水原本看到農軼是高興的,農警官是他在外面世界認識的第一個人。

不過,即便是沒有什麽文化水平,他也清楚彼此身份有雲泥之別,所以是他單方面將其歸類為友人。

這位冷漠又正義的朋友卻給他帶來一個不太友善的消息。

富士京溫泉公館的老巢被端了,從小水的媽媽桑到背後的涉黑Z界,牽扯出一條巨大的販毒及買賣人口利益網。

“你還記得十一歲以前的事嗎?”農軼問他。

小水還在楞神,半分鐘後才搖了搖頭,大眼睛空空的看向農軼。

小水記不太清以前的事了,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拐賣的少男少女,他是被家裏人親手送到這裏來的,為貧困的家庭換取了一筆不錯的報酬。

在警醫室衛藍色的隔簾後面,農軼耐著性子問了小水許多,包括原生家庭以及近年經歷。小水一般都是茫然搖頭,也時不時的用不以為然的模樣說出讓農軼感到不可理喻的答覆。

就比如,小水埋怨他為什麽要查富士京,以至於讓他失去了唯一的,賴以生存的工作。

農軼聽後怒不可恕,“你管這叫工作?你到底有沒有半點做人的羞恥心!”

小水沒什麽羞恥心的換上笑臉去哄他不要發脾氣,不要這麽大嗓門的教育人。

下半夜小水講話的氣息都很虛弱了,農軼才意識到他說教了很長時間,忽略了小水實際的身體狀況。

他等小水睡下後,又去打聽了看守所的夥食,一來二去才知道這陣子小水一整天連一碗豆腐都吃不了,胃絞痛了三回,結果看病的機會都用來鬧著見他,從而耽擱了。

小水鬧著要見他這件事他是知道的,大半個局子的人都知道——農隊在執行任務後惹上了不幹凈的桃花債。

10.

小水釋放前的最後兩天是在警醫室度過的,他隨身的物品很少,離開看守所那天,連衣服都還是農軼的那條花襯衫和灰運動褲。

他很不情願,農軼沒來送他。不過有人來給他送了雙鞋,一雙嶄新的40碼運動鞋,鞋盒裏塞著一小卷現金和一個農村地址。

小水瞇起眼睛盯住那個年輕警察,很久後才想起來他是跟在農軼身邊那位。

“沒有事的話,趕緊回家去吧。”小警察把鞋盒裏的鞋拿出來擺在小水腳邊,用眼神催促他。

小水蹲著穿好鞋子,摸了摸腳腕,掀起眼皮仰視小警察,“有事。”

他問,“我的化妝品呢?粉餅,唇彩,眼影盤……”

小警察楞了楞,唰得紅了臉。

他記起來了,小水就是那個濃妝艷抹的假女人。如今素面朝天的,讓他一時沒對起號來。緊接著他又目瞪口呆起來,農隊傳了這麽久的“爛桃花”原來是個男的!

頭頂晴空焦陽,熱浪貼著柏油路地面滾滾湧上身軀。管山的夏,明艷著烘掉人一層皮。

小水徒步走回柳江路,看到了會所大門上的封條,才確信農軼沒有唬他。

他在大理石臺階上坐了個把小時,背對著繪制大片日本浮世繪的公館墻壁,垂著發絲,流著熱汗。

街對面的甜水攤把燈牌插上了電,亮起紅藍交錯的霓虹,小水才拍拍麻木的屁股,步伐拖沓的挪下臺階,離開了這裏。

小水想起,農軼讓他忘記在富士京的日子,跟他說“你以後就擁有自由了。”

農軼說教完畢後,塞給他手裏一張臨時身份證,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。

農軼跟他說的那種自由,到了他這裏就成了這般以天為蓋地為鋪的流浪。

所以自己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人。

小水想起了他看過的那些來自室友姐姐的言情小說裏的情節,進而在漸暗的夜色裏悲傷的領悟。

11.

富士京的案子後,管山緊接著就收到了新一輪的掃黑除惡專項整治運動。整個轄區派出所連軸轉了兩個月。

在警覺涼意的一個清晨,農軼拿上批好的休假單,頂著一頭蓬亂的頭發走出派出所大門,終結了這個月的最後一個夜班。

他停放在開放式停車場的白色卡羅拉這會兒不太體面,車蓋車頂棚上全是鳥屎。農軼惡心的罵了兩句,只好把車開去離派出所最近的那家修車行。

也就是在收拾車廂內部時,清理工從後座縫隙裏扯出了一條布面灰漬的毛巾毯,問農軼這玩意兒還要不要。

明日中秋節,農軼的手機屏保雜志已經變成了一輪深秋圓月。

農軼摸著下巴剌手的胡茬,看著清理工手裏那條臟東西,嗓子眼就突然犯了煙癮。

“這兒能吸煙嗎?”農軼問。

“去門外吧,裏邊禁明火。”清理工回答,又問了一遍,“我看也洗不出來了,您要是不要了我就幫……”

農軼走了兩步又折回來,把煙咬在嘴裏,徒手拿過那條毛巾毯扔進了後備箱。

農軼很少有這種情緒,焦慮空乏,像是丟了什麽不常用的東西,想找回,又覺得沒必要費那個心力。

小水,他記起了這個名字。

一個身世經歷悲哀透頂的人,一個受黑色產業迫害,被毀掉正常人生的可憐人。

也還是一個被他打過手槍的人。農軼心頭一陣無名火,把未燃盡的煙蒂狠狠地懟滅在墻皮上,留下一道突兀的黑痕。

12.

“本店中秋限定活動,洗剪吹五折優惠,燙染直降200。”

從十七歲進了部隊,農軼就頂著一頭幾毫米的板寸頭,發絲稍微一長,他就感覺難受得蟄耳朵。

農軼夜跑加夜宵,走進街邊這家造型美業門前,問櫃臺的小哥,“推個寸頭,多少錢?”

“我們本店中秋限定……”巴拉巴拉,小哥把音響廣告詞又給他念了一遍,被農軼不耐煩的瞪了一眼後,才說,“洗剪吹原價150,今天低至五……”

告辭。

不過是電推子在腦殼上走兩遍。

他拐了兩個紅綠燈,遠離新商業區後人流量明顯下降。這片是以前的老商區,布局潦草,再往後走甚至還有幾十年前的握手樓,路窄燈暗,小門小店管控雜亂。

他去年來這邊清剿一回,知道這裏面有條胡同,住著好多個平民發廊,盲人按摩。

在這種地兒剃個頭,十塊錢就算頂破天了。

農軼戴上衛衣帽子,埋頭,繞著胡同口的女人往裏走,他好容易休一回假,實在不想再花功夫修理這些糟心東西。

這種人這種產業就像陰溝裏的蛆蟲,只會寄生在文明社會的光亮之後吸穢嗜腐,敗壞著道德人性,骯臟,惡心……

農軼腳步突然停在一家發廊前,簡陋的霓虹燈牌閃爍著四個字,麗水發廊。

艷俗燈光交相輝映,整個店鋪都散發著暗紅的光芒,農軼盯著紅光裏向他搖著胯走來的那個倩影,沒自覺的嘴快於心——他罵出了聲來,“惡心。”

摸上他肩膀的那只手,短暫的停擺一下,隨著農軼話音的落下迅速抽了回去。

農軼的反應來自肌肉記憶,一呼一吸之間,就將那人的手腕鎖在了腰窩後制服。

劣香粉熏的皮囊裹著輕骨頭,瘦得像是油紙糊的一副竹竿兒,在農軼手心裏輕輕打顫兒。

陪他養病過夜,送他衣服鞋子,給他路費地址,本以為那個該回了老家安穩過日子的人,沒想到真就是不知悔改的下流坯子。

農軼簡直氣不打一處來。

來來往往的路客和女子都嚇得繞開了他們,小水冒了一腦門兒冷汗,頭發絲黏著臉頰,扭過頭對著農軼露出討好的笑。

他是什麽樣的人農軼早就清楚,並沒有什麽好心虛的。

小水是這麽破罐破摔的想法,可是他還是抑制不住的,口幹舌燥軟了腳。

13

“幹多久了?”

“第一天……要說來,你還是我的第一個客人呢。”

農軼從筷子筒裏挑揀了一雙,拍在小水面前,小水還是女子的打扮,讓他不忍直視,忍無可忍,

“誰是你客人!你講話給我註意點!”

小水立刻低下頭,一手摟住散落的發絲,一手挑起熱騰騰的砂鍋土豆粉往嘴裏吸溜。

“我找過工作的,在一個飯店後廚洗盤子洗菜。”

小水話很多,嘴裏含糊著飯渣也要跟農軼喋喋不休。

“這不是很好,最起碼……”

小水挑起一大坨粉,熱氣氤氳向上,白茫茫的籠住他的脂粉面孔,他身子微微前傾,用不大的聲音,像第一回在工地他跟農警官控訴一樣,

“那天夜裏下班了,後廚人走空了,做菜的廚子揉了我的胸,我當時叫了救命,老板正巧在外面沒走。

“可是第二天早晨是我被開除了。”

還有還有。

小水跟農軼說,他其實剛開始在理發店只管給人洗頭,但客人不老實,摸他的腿,有的摸不夠,還把手往裏面伸,老板看見也不管。

“我嘴裏的話也不知道你信不信。”筷子上的粉有點坨了,小水摁回湯裏攪動,“總之都是要被人占便宜。”

那還不如大大方方接客,最起碼還有錢拿。不過小水不敢把這句說給農軼聽。

“我好像…就是這個命,躲不掉。”小水低頭落下一顆淚珠。

“不是。”農軼已經坐挺了身子,焦躁得往後抓頭發,他動作略顯粗暴的將餐巾盒推到小水手邊,“別說這種沒用的屁話。”

小水的話他沒考慮有幾分真假,但小水現在的境遇,他自覺是有責任的。他沒能好好處理失足人員,沒能及時跟進後續情況,他當然也沒通過小水要見他最後一面的申請。

是他的失職。

“我就問你,你一個男人,就這麽長頭發,還穿裙子,你,你,你……”農軼結巴了,搓了把臉冷靜下來。

“快吃吧,一會兒跟我去把頭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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